我手心是湿的,出来的时候我在裤子上擦了一把。
他办公室里有台旧空调,挂得高,风对着墙吹,声音比风大。
“行。”
我说,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他说。
我抬起头。
“我追你一年多,这事你清楚,厂里也知道。”
他说,“从今天起我不追了。
我不给你调班、不在门口等你、不往你水杯底下放东西。
你要进技术组,以后在车间里咱们是同事,你是技术组的,我是二组的,该汇报汇报,该签字签字。”
他说完把我那张成绩单推回来,推得很正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”
他说。
我站起来把成绩单收回文件袋里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我背后又说了一句。
“位子我给你留着。”
他说,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我回头。
“以后你的事,先跟我说。”
我出办公室的时候把门带上,站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。
走廊的窗户对着车间,能看见那排流水线,灯是白的,人一排一排站着。
我在那儿站的时候手里捏着那个文件袋,捏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才忘了喝水——早上从宿舍出来我喝了半杯,到现在一口水没喝。
我下楼梯的时候一级一级数,还是十四级。
走到一楼门口碰见送料的小车,我给它让了道,它在门口那儿拐了个弯开进去。
我把成绩单从文件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,那一栏写的是合格,两个黑字,印得挺清。
(储澈)
陶佳中午一点多回来,没进屋,站在楼道里跟我报。
她脸上什么都没有,可那个文件袋一直抱在怀里,指头压在袋口上。
“进去二十分钟。”
她说,“他水没喝,我水没喝,饭盒没开。”
她把谭哥说的原话一句一句学给我听,学得不准的地方她停下来重说一遍,说到“我自己去要”
那句的时候她把声音压低了。
“你怎么回她的?”
“我说我自己去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说从今天起他不追我了。”
她说,“调班、门口等、水杯底下那沓纸,全停了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。
“他出门的时候说,以后我的事,先跟他说。”
我没接。
她站在那儿等了两秒,自己往下说。
“我没答他。”
“你还答他什么了。”
我说,“你明天去找组长?”
她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明天去。”
她说。
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,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组长要是也不要我呢?”
“他不要你,你就再等。”
我说,“证在你手上,证不会烂。
你今年过的是理论,实操下个月考出来,你手上就是两个数。
谁要不要你,你都不亏。”
“行。”
她说,“那我去。”
她回她那屋去了。
她那间屋的门带得很轻,跟她搬进来那天一样轻。
傍晚六点多,陶佳来拿那本书。
她还没脱工装,工牌还在脖子上挂着,进门先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碰书。
她把书翻到夹着纸条那一页,看了看,合上,抱在怀里。
“哥。”
她说,“他中午那句话什么意思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『以后你的事,先跟我说』。”
“你自己想的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想的是——他要我欠他。”
她说,“我要是不欠他,这句话就没有地方落脚。”
“那你就别欠他。”
我说,“你明天去找组长,先把位子要到手上。
他要是签了字,你就跟他没关系了。”
她站在门口,把书往怀里紧了紧。
“我今天中午出来的时候,”
她说,“走廊里有个人问我上楼干啥。
我说找组长签字。
他没再问。”
“你没跟他多说什么?”
“我不想说。”
她说。
她抱着书下去了。
下午三点多,社区的人来楼道里贴通知。
那张纸是红头的,贴在单元门口那面墙上,比上回隔壁楼那两张小一半,用透明胶四个角粘住。
上头写着这一片纳进老旧小区改造的调查范围,要各家填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