堵在这儿。”
韩蕾在边上卷垫子,没接话。
她这个人规矩,别人的事她不掺和。
课散了,小陶先下楼,说她要去买菜,晚上给她妹做一顿。
天台上剩了四个人。
陶佳伸手到砖头上去够水杯,手停在最上面那层,把一样东西拿起来看了看——是我放的那盒膏药。
“这谁的。”
她问。
“房东的。”
韩蕾头也没抬。
她捏着那盒膏药看了两秒,没说话,撩起运动背心的后摆,从里面抽出一张,反手贴上后腰那块,拍了两下。
她贴的时候背朝着风,肩胛骨一动一动的,那小半片腰露在外面,是白的。
“你也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?”
我说。
“我问了你也说不知道。”
她说。
韩蕾把垫子卷完立在墙边:“我先下去。
你们聊。”
她走到铁门那儿,过我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小陶她姐这人挺有意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腰确实不好。
你让她明天再来,我给她拉开一回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门在她身后带上。
天台上就剩我们两个。
风把她额前那几根碎头发吹起来,她抬手按了一下。
“哥,你以前干什么的。”
她问。
“修机器。”
我说,“后来坐办公室,干了六年,天天加班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上班。”
“不上。”
“靠这三套房子收租。”
“靠这三套。”
她点点头,像是把一笔账对上了。
“我来之前打听过你。”
她说,“你别怪我。
我问过我妹,我还在楼道里问过你们602那位姐。”
“你问她什么?”
“我问她,你们这楼里的房东,人怎么样。”
她说,“她说了两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
她说,这个人修东西不要钱,说一句是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,笑得很短。
“我十六岁出来,见过的男人分两种。”
她说,“一种是想要我的——要我的钱,要我这个身子,要我欠他。
另一种是我看不上的,软的。”
“哪种软。”
“我前男友,一个在东莞,跟我住了半年。”
她说,“工资三千五,游戏里冲钱冲一千多,电费水费都是我交的。
另外一个做美发的,换过三家店,跟我借过一回房租,还了两个月才还清。”
她说到这儿自己停了一下。
“我怕了软的。”
她说,“我在线上站一天回来,我不想再养一个人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她说,“我在外头八年,什么事都是别人排的。
班长排我上夜班,线长调我的班,宿舍几点熄灯是厂里定的,我连哪年回家过年都是抢票抢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自己挑过什么?”
“没挑过。”
她说,“我二十四了,我没自己挑过一回。”
她把这句话说完,自己愣了一下,像是也没想到会说出来。
“今天是我自己挑的。”
她说,“我妹拉我来那天,是我自己决定来的。”
风把铁门那边吹得响了一下。
她换了个坐姿,两条腿收回来,手撑在砖头上。
“还有一件事,我说完就走。”
她说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单身两年了。”
她说,“我不是不想。
下了夜班回宿舍,六个人一间屋,灯一灭我躺在那张床上,上铺一打呼我就醒。
我想找个人让我把眼睛闭上,什么都不用算。”
(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脸红。
她这个人不肯装。
)
“那你挑的这个人,得帮你算得过来。”
我说。
她说“我算了三天。”
她说完笑了一下,笑得有点懒。
(她这些话不是今天晚上才想出来的。
她想了很久,攒着,等到今天晚上一次性倒给我。
)
“所以你看上我什么?”
我说。
“看上你不跟我要东西。”
她说。
“就这么点?”
“还有。”
她把手伸过来,抓了一下我的手,翻过来看——看掌心那些老茧,指根那两道被钳子磨出来的硬皮,还有我手背上一小块发白的旧烫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