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的耳目,做生意不安全。
我在天津英租界置了一处,小些,但清净。”
“不管是因不因为我,北京的房子比天津的贵啊,老头,有没有长远眼光啊那可是四合院啊。”
陆诚一边心里吐槽一边切着牛排。
陆敬亭放下杯子,从怀里取出一张船票:“三日后,‘盛京号’去上海。
你哥哥来电报,说黄埔第四期要招生,让你务必赶到。”
“他伤好了,在东江打了胜仗,升了团副。”
陆敬亭语气平淡,像谈一笔普通生意。
“我陆敬亭两个儿子,一个经商,一个从军,本是各走各路。
但你既然把路走窄了,就只能往宽处走。
广州是宽处,黄埔是宽处。
你明白吗?”
陆诚点头。
他明白。
父亲说的是政治上的宽处——北方是段其瑞、张作林,南方是国民政府。
他的文章在北方是罪状,在南方或许是敲门砖。
“蔡元培的信,还在?”
“在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陆诚掏出信笺。
陆敬亭展开,对着灯光看了许久,又合上:“字是好字,话是好话。
但你要记住,推荐信只能让你进门,不能让你成事。
常凯申那个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我见过一次,民国十年在上海。
话不多,眼睛亮,像把算盘,永远在算。
你跟他打交道,要比跟段其瑞更小心。”
他把信还给陆诚,又取出一张汇票
“这是五百块,汇丰银行的,广州可以取。
另外——”
他从桌下提起一只皮箱,“两套换洗衣裳,一双皮鞋,还有你母亲给你求的平安符。
她不知道你坐牢的事,只知道你要去南方读书。”
陆诚接过皮箱,不重。
“父亲,您……”
“我在天津还有些账目要清。”
陆敬亭站起身,“月底去上海,然后回南昌。
你母亲想回老家住些日子,瓷都的窑火养人。”
他走到餐厅门口,又停下,没回头
“你那篇文章,我看了。
‘每一个拉车的、种地的、织布的人,知道自己是一个人’——这话,像我儿子说的。”
“我十五岁在南昌码头扛包,你祖父在乡下佃田。
我们陆家的人,知道什么是人。
但知道还不够,要让人也知道。
你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走下去,别回头。”
门在他身后关上,很轻。
“盛京号”
是一艘老旧的英国轮船,三千吨,跑天津—上海—香港航线。
陆诚买的是二等舱,四人间,同屋的是两个去香港投亲的商人,和一个去上海考医学院的学生。
船上的日子很慢。
陆诚每天早起,在甲板上走圈,背书——鲁迅的《热风》,还有蔡元培信里夹带的一张纸条,上面是黄埔军校的《入学须知》,印着“亲爱精诚”
四个字。
他的文章传开了一些,但没那么快。
邵飘萍的《京报》在北平有销路,出了华北,影响力就弱了。
船上的商人没听说过“陆诚”
这个名字,他们谈的是上海的罢工,是英国人又开了枪。
“小兄弟,去广州做买卖?”
一个商人问。
“去读书。”
陆诚说。
“读书好,读书安稳。”
商人点点头,“这年头,当兵的吃粮,做官的吃饷,只有读书人是吃自己的。
稳妥。”
陆诚没解释。
他想起周芸的话:“你以为喊口号就够了?”
现在他要拿枪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商人。
华夏的和平还远着。
投了黄埔他要握二十多年的枪,打的是军阀打的是日本人。
保的是这样的华夏普普通通的市井百姓。
船到上海时,下了雨。
陆诚站在码头的屋檐下,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霓虹灯在雨幕里晕开,黄包车夫弓着背奔跑,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,高跟鞋敲在水洼里。
&34;这就是1925年的上海。
&34;
他在心里默念,不是问句,是确认。
后世的记忆像一层毛玻璃,罩在实景之上。
他记得陆家嘴将来会有摩天楼,会有东方明珠,会有金融中心和环球影城。
但现在那里只有芦苇荡和几艘破船。
他沿着外滩走,经过汇丰银行大楼,门廊里的铜狮子还新,没被人摸出包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