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绍安放下茶盏,伸手拨开匣盖。
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。
匣子垫着一层油纸,上面摆着半只残破的鹿皮官靴,以及几块撕裂成条状的锦缎锦衣料子。
料子原本是上好的宝蓝云纹蜀锦,如今已被浸成紫黑色,上面满是斑驳的硬块。
“只找到这些?”
苏绍安神色无波,垂眸审视着匣中之物。
“只有这些。”
长风面色严肃,指着那半只官靴,“属下派去的两个人,带着兵部勘书,顺着大理寺公文上的发配路线一路追查。”
“到了青州黑风岭的绝壁下,连着搜了三天。
尸骨早就没了,连块完整的骨头渣都没留下,只在半山腰的荆棘丛里挂着这一只靴子,还有顺着岩石裂缝散落的碎衣裳。”
苏绍安从一旁拿起一柄纤细的银制书刀,用刀尖挑起那只官靴。
靴底厚实,周边用金线锁边,确是承安侯府大公子宋景铄生前的吃穿排场。
只是这官靴的后跟处缺失了大半,边缘呈现出参差不齐的毛边,上头带有清晰明显的半圆形凹痕。
“地方官府怎么说?”
苏绍安问。
“青州府尹和当地县令一口咬定,是遇上了流窜的黑风岭山匪。”
长风语气急促,“公文上记着,那几日遭了暴雨,押送宋大公子的两个解差在茶铺歇脚,被一群砍柴赶路的乱民劫了。”
“宋大公子受惊挣扎,被一刀砍伤,随后坠入山涧。
青州连绵大雪,山间豺狼虎豹极多。
等五日后官府派人寻到绝壁底下,人早就被野兽撕吃干净了。”
“解差呢?”
“一个当场被匪徒砍断了脖子,死了。
另一个受了重伤,成了哑巴,如今关在青州大牢里,什么都问不出来。”
长风啐了一口,“属下的看过了,青州官府根本没派人往深山里仔细追查,随便找了几个猎户做见证,结了案便急匆匆往京城报丧,生怕沾上晦气。”
苏绍安手中银刀翻转,刀尖用劲,将那块硬邦邦的蜀锦料子挑开。
料子断裂的切口极不规则,有些地方是齐整的锐利拉伤,更多的则是被大力扯断的丝线。
“盗匪杀人,为的是劫财。”
苏绍安将银刀搭在案沿上,目光冷冽,“宋景铄被贬岭南,身边就算带了细软,也不过是随身包裹。”
“青州距离京城不过五日车程,官道上有巡检司守卫。
什么样的黑风岭山匪,敢在离官道不到十里的地方公开杀官?连押解的官差都敢结伙砍死?”
长风抓了抓下巴,“青州府尹说,那是群活不下去的流民……”
“流民杀人,要的是米粮与铜钱,看中衣物也会剥干净带走。”
苏绍安出声打断,用刀尖点了点匣子里的半只靴子。
“这只靴子,内衬是用苏杭软绸做的,上面还连着一颗指甲盖大的东珠坠子。
流民连饭都吃不上,会把镶着东珠的靴子落在荒山野岭?”
长风一愣,探头看过去,果然在靴筒缝隙里看见一颗沾了黑血的圆润珍珠。
“公子的意思是……这不是抢劫?是谋杀?”
长风压低了声音。
苏绍安后靠在椅背上,面沉水凉。
青州山匪早不闹晚不闹,偏偏在宋景铄贬谪的路上闹。
手法干脆利落,不留活口,再借着黑风岭深山的野兽毁尸灭迹。
做的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绝不是一股普通流民能拿捏的分寸。
“宋景铄性格张狂,这些年在京中结下了不少仇家,有人趁他失势下死手,不稀奇。”
苏绍安理着衣袖上的暗纹,“稀奇的是,承安侯府的反应。”
长风想了想,答道,“大夫人在前院哭晕了几次,侯爷倒是一声不吭,直接让管家把丧事办了。
前日不是已经开祠堂,把那位三公子记成嫡子了么?”
苏绍安闻言,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讽意。
大姑母苏怀婉是个把利益看得比命重的妇人。
亲生儿子死的这般蹊跷,连尸首都没见着,她没有来太师府哭诉,没有让父亲去朝堂上请旨彻查青州官府的失职,反而趁着热丧,急匆匆地将一个低贱庶子过继到名下。
为什么不查?因为查下去,侯府承受不起。
三万两常平仓的亏空才刚平复,长子已经是流放的废人。
一个死在途中的废人,对于已经风雨飘摇的承安侯府而言,没有任何价值。
倒不如借着这份悲痛与空缺,从庶子身上压榨出新的利益,顺便向太师府讨要更多资源。
人情冷暖,至亲亦如是。
“公子,咱们手底下的死士要不要继续往黑风岭深挖?”
长风试探着问,“只要抓到当时露头的匪徒,总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