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一,复核会设在正院。
太夫人、三名族老、谢二夫人与各处管事都到了。
曹嬷嬷把过去半个月的查验结果分成四册:药房与西库新规的执行册、二房移交清单、涉事人员处置表,以及仍未核完的外线目录。
沈照檀没有先讲谁该罚,而是从账开始。
药房和西库试行双人验领以来,共有三十七笔进出。
两笔因夜间急用先领后验,均在次日辰初补齐;一笔灯油数目与实物不符,复点后发现是记账人把三斤写成了五斤,当日更正,原页保留。
除此以外,没有再出现无名领料、整页重抄或口头改账。
“规矩能走通,便继续用。”
太夫人道,“不能只为查案用一个月,风头过了又恢复旧例。”
一名族老却问:“二房停权原定到月底,如今是否全部交还?”
曹嬷嬷把二房移交清单递上。
二房日常份例、院内仆役与私人箱笼,从未停过。
被暂时收走的只有药房、香料、西库补领和相关公账的经手权。
复核已经证明,孙管事擅自取册,账房凭无出处的勘误条改写三笔去处,旧册又从二房内院湿损后送回;但仍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由谢二夫人授意。
沈照檀道:“二婶不该替下人承担没有证据的罪,也不能在经手链尚未查清时重新保管同一批公账。”
谢二夫人看着她:“那要停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不是无期停权。”
沈照檀把拟好的处置递过去,“药房与香料改为正院总账、西库分账双册互验,不再单归任何一房。
西库日常杂项仍可由二房派一名管事参与轮值,但不得单独开柜、改单或带走旧册。
三个月后由族中再验一次,若无新的隐瞒,轮值范围可以再议。”
这样处置以后,二房并非被逐出中馈,却也不能恢复从前一房独握账、钥和人的局面。
新规约束的不只二房,沈照檀自己要调取旧档,同样须与曹嬷嬷共开双锁、留下登记。
谢二夫人把处置从头看完,问:“三个月后,当真再议?”
太夫人道:“写在纸上,族老都落押。
到时自然照纸办。”
谢二夫人没有再争,在知悉栏签了名。
接下来是孙管事与傅妈妈。
孙管事承认叫人取过香料领册,也承认把勘误条交给账房,却始终不说条子从何处来。
他被正式撤去公账管事之职,钥匙、印押与未结银钱逐项交清;在周成和勘误条来源核明以前,继续分处看管,不得与原账房、傅妈妈见面。
傅妈妈承认二房内院收过账箱,却称自己只按吩咐看管,不知旧册为何受潮。
现有证据不足以把割页、改账都算到她头上。
太夫人只撤了她接触公账和公印的资格,是否仍留在二房做内院差事,由谢二夫人自行决定。
谢二夫人当场说留下她,却把她从一等妈妈降作普通管事婆子。
傅妈妈脸色灰白,仍上前领了处置。
第三项是小满。
她已经承认替人传过听雪堂的出入消息,也认出针线摊的递话方式。
她没有接触药物,不能按药案主犯处置;可泄露主家行踪同样不能继续留在内院。
“现在直接遣出,她一出门,外头就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。”
曹嬷嬷道。
沈照檀给出的期限是五日。
小满暂留外院耳房,衣食与月钱照发,不再问同样的问题,也不以认罪为由逼她继续传假消息。
五日内,长风只核实针线摊接纸之人的身份与去向;期满无论查到多少,都结清工钱,交还身契,由原保人接走。
“她若愿意去庄子做活呢?”
一名管事问。
“让她自己选。”
沈照檀道,“愿去便另立雇契,不愿便回家。
她犯的错写进旧籍,往后不得再入谢府内院,但不能借保密之名把人扣一辈子。”
小满被带来听读处置时,先问了一句:“真的五日后让我走?”
曹嬷嬷指给她看纸上的期限与见证押。
她看了许久,才按下手印。
最后两人是孙婆子与小药工。
孙婆子承认引入净罐过烟旧例、经手香饼与病退手续,后来也察觉香气可能伤人。
可具体香料成分尚未复验,谢无咎的病与香饼之间也没有完成官面因果认定。
此时若只以“投毒”
送官,官署一问实物和医证,谢家交不出完整答案,反而可能让她前后口供都被视作攀诬。
太夫人决定暂缓报官。
孙婆子革去旧仆名籍,停发月钱,继续分处看管;家规能处分的擅改手续、收受私银另行造册,涉及伤人和府外传话的部分,则等待大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