拎着那条肉对着光看了看,“没注水。”
她开冰箱,拉开冷冻层的抽屉,把里脊搁进去,抽屉推进去的时候滑轨咔哒一声。
绿叶菜她拿厨房纸包了根,码进冷藏的搁架上,又把蛋位腾出来,旧的半板鸡蛋往边上挪了挪,空出明天那一板的位置。
冰箱厚了一层。关上门的时候,冰箱门上那张我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跟着颤了一下,边角卷着,胶带发黄。
她直起腰,捶了捶后腰,一抬眼看见阳台那两支干花,倒挂着的玫瑰,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花瓣。
“这俩干透喽。”她把两支干花从绳上取下来,倒着拿回客厅,插进电视柜上那个空玻璃瓶里,“搁这儿吧,倒比鲜的经看。”
干花是四月份封控前她从店里搬回来的那批玫瑰里的,晾了一个多月,花瓣缩了,颜色沉下去,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她退后半步端详了一眼,没再说话,转身进厨房洗菜去了。
我听见她在群里发了条语音,给陈姐回的。她嗓门大,客厅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收到了陈姐,都挺好。这不嘛,给孩子改善改善。”
给孩子改善改善。
我在沙发上坐着,电视里放着什么我没看进去。
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,进了群,几百号人都能听着,名正言顺,理直气壮。
我揣着的那点东西在这句话底下趴着,严丝合缝。
…………
下午四点多,我在客厅地上做完两组深蹲,站起来扶着茶几喘气。
她从阳台收了两件干衣服进来,搭在沙发背上,绕到我面前,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。
“航航。”
“嗯……咋了。”
“你这头发,”她伸手在我头顶上薅了一把,“跟个刺猬似的。过来,妈给你推推。”
我愣了半拍。
推子。
这个活儿在这个家有年头了,我头发一长,她就翻出那把老推子,我搬个小板凳一坐,她站着推。
小时候在卫生间,长大了还在卫生间,二十多年,没换过地方。
“行。”我应下来,“在卫生间还是阳台?”
“卫生间,碎头发好收拾。”
她进主卧翻抽屉,我搬小板凳进卫生间,坐在四平米的小屋子中间。
她拿着推子进来了,手里还捏着块旧床单,抖开了围我脖子上,夹子在后颈一夹。
“低头。”
我低了。
推子一插电,嗡嗡声起来了。这个声儿,从小听到大。
她的手指先按上来,指腹贴着我头顶的头皮,把我脑袋往她顺手的方向掰了掰。
那双手热,指头细长,指节上那点做家务的粗粝贴着头皮蹭过去,我后脖颈的汗毛立起来一排。
推子贴上来,从我后脖颈最底下开始走,贴着头皮往上推,震动顺着头骨往脑仁里传,嗡嗡,嗡嗡,近了,远了,又近了。
碎头发顺着推子的路往下掉,掉在床单上,掉在我肩膀上,几根钻进脖领子里,贴着后颈的皮肤,痒。
我闭着眼,忍着不动。
她围着我转,拖鞋在瓷砖上趿拉,一步,又一步,转到左边,裤脚扫过我的膝盖,转到右边,小臂擦着我的耳朵过去。
家居服上那点雪花膏的味道,混着她身上一天下来的热乎气,在我鼻子底下来回。
“你这头发,硬得跟鞋刷子似的。”她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下来,推子的嗡嗡声在她说话的时候偏了个方向,“随你爸。”
“那你赖他去。”我闭着眼答。
“赖得着他吗,人都见不着。”她手上没停,“长这么快,封控俩月,推三回了。”
“营养全上头上了呗。”
“贫。”
她的手指又换了个位置,按在我左边太阳穴边上,把我的头固定住,推子贴着耳朵上头走,嗡嗡声一下子近了,震得我半边脑袋发麻。
她的拇指压着我耳朵尖,把耳朵往下按着,推子绕着耳廓过去。
黑暗里,昨天卫生间那个画面闪了一格。湿t恤贴上来的那一下,布料底下透出来的形状。
就一下,闪完就没了。
推子还在耳朵边上嗡嗡,她的手指还按着我头皮,碎头发还在往下掉。
我把眼皮闭得更紧了点,手在膝盖上搁着,一动没动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手里只有推子和她儿子的脑袋。
“别动啊,”她的手指往我后脑勺一按,“推秃噜了别赖妈。”
我舌头底下那句话转了个弯,咽回去了。
秃噜了好,秃噜了哪儿也去不了,就在家让你推,推一辈子。
这话我没敢出口,出口的那句是:“推成狗啃的也戴不出去,反正封着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她笑了,推子收了,嗡嗡声停了,“省理发钱了还。”
她绕着我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