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好了我要走,我反倒要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回去就变。”
她说,“这种话在飞机上说得出口的人,落到地上就忘。
人不落地,说话都不算。”
落地是晚上十点半。
出关那道门一开,我先看见的是人,隔着一排栏杆全举着牌子的人。
我推着车往前走,走了几步,才看见她。
晓萌站在靠右边那一片,穿一件我没见过的浅色外套,头发扎得紧,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鞋。
她手里举着一张纸——a4,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两个字:接人。
她看见我们,先把纸放下去。
“哥!”
她喊了一声。
她跑过来,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,跑到跟前又收住脚,站在那儿看看我,看看林晚。
“你举那个做什么?”
我说。
“我怕你们看不见我。”
“这个出口就一条道。”
“我怕。”
她说。
“你站了多久?”
“一个多钟头。”
她说,“我提早来的。
我在那边椅子上坐着,坐不住,我就站到栏杆这儿来了。”
“我在那边吃了一个面包。”
她说,“等的时候饿,我在那个卖东西的柜台买的。”
她那张纸卷成一筒捏在手里。
我看了她一眼,问她眼睛怎么红了。
“风吹的。”
她说。
“机场里有风?”
“你别问。”
她说。
林晚推着车过来,跟她说了一句飞机上坐得腰疼。
晓萌伸手要接行李车。
“我来推。”
“你推得动?”
“推得动。”
“我今天白天把屋收拾了。”
她说,“床单换了,你那个纸箱我擦了一遍,落灰了。
阳台那盆花我浇过两回,三天我浇了两回。”
“你怎么换的班?”
我问。
“我跟陈老师说家里来人。”
她说,“她看我一眼,说行。
她那个人看着凶,其实好说话。”
“你举着那张纸站了一个多钟头,别人不问?”
“问了。”
她说,“有个保安过来问我接谁,我说接我哥。
他说你哥从哪儿回来,我说从国外。
他说国外哪,我说不知道,我说我就知道他今天到。”
她推着车往电梯那边走,走两步回头一次,怕我们落下。
电梯里三个人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
到三层的时候晓萌忽然开口。
“那边冷不冷?”
“海边,热。”
我说。
“热还穿那个外套。”
“早上起来有点凉。”
她哦了一声,把我手里那个包接过去提着。
出到停车场风比里面大。
我把包放下来翻东西,翻了两个口袋,把那个橘子摸出来。
“给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捏在手里,捏了两秒。
“你真留着。”
她说。
“你说带回一个。”
她的眼泪就下来了,来得很快,一点准备都没有。
她没哭出声,一手捏着橘子,另一只手背在脸上按了一下,按完自己把脸转过去。
“你别看我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你别学我说话。”
她说着把橘子剥了,剥得很快,皮分两半。
她把一半掰下来递给我。
“你也吃。”
“我飞机上吃了一个。”
“你吃一口。”
她说,“我尝一下飞机上的橘子是什么味。”
我吃了一瓣,她也吃了一瓣。
“一样。”
她说。
“一样。”
“那你还带回来。”
“你说的。”
她把剩下那小半个收进外套口袋里,拍了两下口袋,抬起头来看我。
“哥。”
她说,“我这两天没睡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也没睡好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。
林晚把两件行李推进后车厢,站在车边看我们两个。
“你俩别腻了,上车。”
她说,“到家还有一个钟头,回家再腻。”
车开出去没多远,林晚在前头说了一句。
“你那张纸我留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