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子,眉毛一挑。
“你这……买的啥。”
“给你们的。”我把深色那套装进一个袋子递给她,“你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,把袋子打开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手在袋口停住了。
“给我买的?”
“试试。”我说,“不合适我拿去换。”
她把那件裙子拎起来,对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,又低头去看价签,看清了以后倒吸一口气:“这多少啊。”
“别问。”
“哥,你这……”她的耳朵有点红,把裙子叠好了又打开,打开又叠好,“我多少年没穿过这个了。”
(她的声音这一次比平时小。她这个人平时嗓门大,今天压着。)
下午四点半,晓萌回来了。
比平时早两个多小时。她进门把鞋一换就往自己屋走,正好周素芬端着菜从厨房出来。
“哟,今天怎么这么早。”
“今天身体不太舒服。”晓萌说,“跟主管请了两个小时假,先回来了。”
周素芬低头笑了一下,那一下笑得很短,谁都没看见,我看见她低着头把菜往桌上一放,没再多问。
晓萌看见我站在客厅门口,脸一下就红了,拎着包冲进了次卧,门关得比平时响。
我回63,给她发了一条消息:过来一下。
隔了五分钟,门被敲了两下。
她进来,站在玄关那儿,两只手在包带子上绞着,脸是红的,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哥。”她说,“怎么了。”
(她这一声问得怯。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我站在一起,也没想好怎么跟我相处——她昨晚才把自己交出来,今天就不知道该怎么见人了。)
我不逗她。
“别瞎想。”我把地上那几个袋子提起来,放到沙发上,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她先是没动,隔着三四步,伸着脖子往袋子里看。
后来她走过来,蹲下去,把最上面那个袋子打开。
她手停在那儿。
“这……都是给我的?”
“都是。”
她整个人一下站起来,一步跨过来,在我脸上亲了一口。
(那一口亲得很响,像小孩抢到糖。她自己亲完了才反应过来,愣在那儿两秒,耳朵一直红到脖子。)
然后她就不管我了。
她把袋子一个一个拖到沙发中间,一件一件往身上比:那条浅色的连衣裙提起来贴到自己胸前往下顺,比了一下又比了一件开衫;袜子拿出来在手里撑开;牛仔裤比在腿上。
拿到那个内衣的袋子时,她动作停了。
她把袋子口往下翻,看见里面那两件胸衣、三条内裤,脸一下就红透了,手一缩,把那个袋子直接塞到最底下,压在所有衣服下面。
“别害羞。”我说,“你得试。我是按着昨天晚上的手感给你买的大小。”
她一下抬起头。
“哥。”她叫了一声,尾音是往上挑的,“我之前怎么没发现,你这么流氓。哼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我说,“不合适我还能拿去退。”
她把那几个袋子一起抱起来,往我卧室里推着我的后背:“你出去,出去。”
我被推到客厅,门在我背后关上了,还插上了。
我就坐在客厅里等。
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七八分钟,门开了一条缝,她探出来半个头:“哥,你看。”
她穿着那条浅色的连衣裙出来了。
裙子正好。
她的肩窄,那件裙子挂在肩上不往下掉,腰那块收着,底边到膝盖上方一掌;她那个年纪的身量穿什么都好看,可我这一年看见她全是那两件洗松的白t恤和三十九块的短袖,今天这一身出来,人一下就不一样了——白、干净、往那一站就是十八岁。
“转一圈。”我说。
她转了一圈,自己也笑,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这件留着。”我说,“下一件。”
她又进房间去了。
第二件是那件米白的针织开衫加牛仔裤,出来的时候她有点紧张,手在裤腿上按了按:“这裤子紧吗。”
“不紧,正好。”
“那你再看这个。”
三件套里最后一件是那条深色的裙子,她穿上出来的时候没敢走太近,就站在卧室门口。
“有点正式。”她说。
“正式才好,往后你跟我出去吃饭穿。”
她笑了一下,又进去了。
(她一件一件试的时候,我坐在沙发上看着。这一年我见过她三次笑:一次是她第一天上班回来把一百二十块摊在桌上数;一次是听我说那两千块不用还;今天是第三次。第三次最好看。)
她最后一次出来的时候,还是穿着那条浅裙子,手里抱着其余那些衣服。
我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