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鹤仰望着无数露出原貌的神明,喃喃道:“我总算明白,为什么古人总将神鬼放在一起说。”
至少在黑河河岸,祂们看上去并无不同。
淅淅沥沥的雨水还在持续,没有停止的趋势。
透明的雨水混合着黏稠的黑色液体,蜿蜒着流入黑河。
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岸边的变化,黑河明显变得动荡起来,波动的河水不断拍打着河岸,卷起的浪花足足有人高。
安静站在群山脚下的徐暮蝉感知到了黑河的疑惑。
自从吸收了那一滴黑河本源之后,他明显感觉自己跟黑河的联系加强了许多,黑河对他的压迫感越降低了许多。他偶尔会有一种自己是黑河一部分的错觉。
站在群山脚下时,他不仅感知到了群山深处的心跳,也听见了黑河的声音。
波涛拍岸声中,无数男女老幼的声音交叠在一起,汇聚成同一道声音,不断地问着“为什么”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单纯的疑惑。
像是在询问徐暮蝉为什么不愿意加入,为什么要阻止终末潮汛的到来。
徐暮蝉没有回答。
无数声音没有经过耳膜,直接在大脑中响起,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爆,强烈的眩晕和痛楚之中,他看见不远处的群山动了起来——
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群山之中升起,没有情绪的猩红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过来。
是熟悉的身影,却是陌生的气息。
不是哥哥。
徐暮蝉有一瞬间的失望,但更多的是危机感。
他的身形瞬间后撤,同时大声通知其他人:“撤退!”
年轻鬼王威严的声音在黑河上空荡开,听到了指令的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,迅速完成集合。
徐暮蝉在最前方带路,一边走一边叮嘱:“如果不想死,绝对不要回头看。”
跟在他身后的人用力吞咽唾沫,艰难地克制住回头的冲动。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正注视着他们,那种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蛊惑力。
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头匍匐叩拜。
但好在徐暮蝉一次次提醒的声音像暴风雨中的锚点,总能及时帮他们找回清醒。
一群人拼命咬着牙、梗着脖子跟在徐暮蝉身后。
走出去不知多远后,徐暮蝉才停了下来,轻声说:“到了。”
他停了下来,示意后方的人继续往前走。
得到了指示的人群继续往前,明明看不出任何差别的路,但当他们在跨过了某个界限之后,身影忽而变得模糊起来。
后方的人群目睹这一幕,不觉发出惊呼。
不断的惊呼声中,清晰的人群逐渐化作模糊的黑影,最后只剩下特意落在最后的阎鹤与裴容。
经过徐暮蝉时,阎鹤停下脚步,迟疑地问:“我们阻止潮汛了吗?”
徐暮蝉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往后看了一眼:“不出意外的话。”
又催促道:“走吧。”
阎鹤点点头,跟裴容一起往前走去,但是眼看着快要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,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徐暮蝉没有跟上来。
后方并没有丝毫响动,徐暮蝉还停留在原地。
后背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强烈,阎鹤不敢回头,只能扬声叫道:“徐暮蝉?你怎么不跟上来?”
徐暮蝉看着他的身影,笑了下,说:“我还有点私事要解决。”
阎鹤不明白他有什么私事,也不便细问,只能说:“危险吗?”
徐暮蝉想了想,摇头:“不确定,不过一切顺利的话,终末潮汛的威胁应该会彻底解除。”
接着又“啊”了一声:“刚才忘了说,如果之后学校复课了,麻烦你帮我请个长假。我去首都的时候正好学校停课,我都忘了请假。”
请假意味着总会有销假的时候,这句话多少让阎鹤感到了些许安心,他朝后方挥了挥手,说:“好,还有别的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