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其人
那韩夫人微微一笑,优雅启唇。
“皇后有所不知,我们京城之中,宫宴也好,酒宴也罢,不好这般闷闷饮酒,加之在座许多夫人初来京城,也正好熟悉下京都的酒宴之风。既然娘娘不欲行诗歌酒令,那么赏玩字画如何?诸位都拿出自己的珍藏之物,击鼓传花,轮到谁,便由谁鉴赏点评。这样既不用作诗,还可增长见识助兴。”
这倒让小皇后稍微提起兴趣,带着单纯的微笑道:“哦,这个好,还请韩家夫人开头起个样子,让我等也长长见识。”
韩家夫人心下一松,优雅抬手,命人送来一副秋暝山水图。
这是前朝大家李道的名作,里面隐含了八大才子典故,又自然融合一处。
韩家夫人便以聆听高见的理由,请西北官眷先来点评。
那画作足长半边墙,裱画精美,笔触繁乱,是一时看得人眼花。
这些西北官眷没见过这种价值千金的名画,又不擅长书画,哪里说得清楚。
一时间,那击鼓成了索命鼓,吓得人心蹦蹦跳,生怕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偏也奇怪,那鼓总是落在西北官眷身上,连连问哑了几个后,引得在座世家夫人窃笑。
就连屏风那边的男席也频频望过来,挨个对号入座,替自家夫人尴尬一会。
就在这时,鼓声似乎转了风水,一时轮到几个年轻的世家女子解答。
那些女孩大多生得肤白柔弱,眉眼如画,个头身形,竟跟姬小婵一般,都是带着江南柔风气质。
这最后一个说话的女子,尤其漂亮。
优雅得体的谈吐,再加甜美轻柔的动静,盖过了清雅丝竹声,透过近乎透明的屏风传递到了男宾席这一边。
段不惊漫不经心地饮了一口酒,将目光移向屏风,想看看小婵是否舒坦。
她早晨又孕吐了,可怜兮兮地窝在他怀里,鼻头眼尾都是红的,念叨着吃不下东西,就想吃老家山上的野果。
那东西酸涩,可若用野蜂蜜腌制,倒也别有风味。
小时候,他给小婵做过一两次,怎么突然想吃这一口了?
就是不知派出去的驿马够不够快,不然过段时间天气转冷,打了秋霜的果儿,就不能入口了……
他想得略略出神,目光凝结。
偏偏男席这边有人不识趣,以为新帝是被正说话的世家才女吸引,立刻笑吟吟解释道:“讲解画作的,是高家长子嫡女高汝溪,年方十六,腹有诗书,乃京城有名的佳人。”
那人说话的动静有点大,透过屏风,也传到了小婵的耳里。
她目光悠长,扫过一众大出风头的世家女们,这才恍然,原来真正斗宝鉴赏的,并非字画,而是与字画相得益彰的美人啊!
这些佳人,可不光是世家嫡女,还有各大家养在府宅子里多年,精心收罗来的各色女郎。
个个都是依着严苛的世家底蕴熏陶教养出来的。
无论是环肥燕瘦,总会挑出让男人称心满意的类型。
前世的郑毅三父子,可是在宫宴上,一下子收纳了许多世家女。
那个齐知风,好像也是在这次宫宴上与太子许下婚约,从此入城换新,顶替了他的西北结发正妻。
就连郑毅的手下们,也是在宫宴上纷纷物色新妻,替换掉人老珠黄的旧妻。与京城的高尚之风,极致融合,更是被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收买在了一处。
如今看来,他们又是如法炮制,精心挑选了许多美人,打算让西北来的泥腿子君臣见见世面,知道什么才是好的。
展示各家珍宝,也顺带展示各世家的佳人之后,韩家夫人意犹未尽,微笑道:“不知今日我们众家展示的几样字画,皇后娘娘觉得可还入眼?不知娘娘有何收藏,也让我等开一开眼?”
西北那种穷地方,就算有些金银家底,还能有什么底蕴?
说完话后,她微笑抬头,准备等小新后露出为难的神色后,再善解人意,开口解围。
可等她定睛一看,却一下子傻了眼,只见新后抽了抽小巧秀气的鼻,猛然扑到身旁华安公主的怀里,一时难过抽泣起来。
这下子,满殿静寂,全都不知皇后为何当众失态。
段不惊腾地起身,大步绕过屏风,走上前去,一把扶住了她的脖颈:“哪里不舒服吗?”
小婵哭得眼圈泛红,双眸凝聚着断不了的清泉,一下子又扑入段不惊的怀里,颤巍巍,娇滴滴喊了一句:“陛下,臣妾的心堵得发慌!”
她抽噎了两声,才抬头道:“陛下您看……韩家夫人带来的那副秋暝山水图,是不是我姬家曾经的珍藏?”
前大楚朝皇室姓姬,而这幅名画的确曾经被一位姬姓王爷珍藏,上面还盖了他的私印。
但中间画作几次易手,前主人为谁,已不可考据。
到了韩家这代,可是正经花银子收藏而来。
可新后悲切发声,要考据不知所谓的姬姓旧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