猝不及防的时刻,突然如愿以偿。
“我们该出发了。”那些神叹息着说。
在每一个日夜,在太阳还不曾升起的那些岁月,祂们就已经在照拂这个世界。为了祂们与人类共同的故土。
还有那些凡人、那些不凡之人,那些【白日梦】先生的领民们,或那些真的一无所知的人们,他们也说着同样的话。因为他们将要成为这艘船上的一员,他们立场一致、同生共死、共同进退。
可能就是在这一瞬间,人们会觉得自己也是【遮兰】的一员。
那种感觉是很难再度复现的,因为人们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,他们就再也不用重新意识到、更不用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。“知晓”就是一种诅咒。
现在,【遮兰】成为了他们共同的诅咒,成为了他们死亡之后的坟墓、成为了他们出生之前的摇篮。
……这是另外一次非同寻常的启航。杜尔米突然意识到。较之白橡木号的那一次更甚。
那么,就让他按照白橡木号的那一次,再度介绍【遮兰】的情况吧!
这里有一位活泼开朗、英俊非凡、神出鬼没的绿眼睛船长!这里有一批腐烂到真的露出骨头的幽灵水手!
这里还有许多乘客。有的是没能得到人们信仰的神,有的是背叛了自己神明的人,有的是一无所知晕头转向随波逐流的人,有的是积极进取但倒霉透顶的人。
这艘船承载着一个秘密,这艘船承托了往事、故事,还有一个注定覆灭的国度。这艘船曾在远洋航行,曾历经艰险而抵达彼岸,曾经在最平坦的陆地坠落、也曾经在最深暗的海底废墟遨游——如今,它将要飞向天空。
……请问,这样的船真的靠谱吗?
可是想到这里,杜尔米却忍俊不禁。他曾经担心群英荟萃的白橡木号是否能平安无事地抵达雾兰,但如今他却不会担心【遮兰】的前景如何。
因为,世界早已给出了答案。
“我们该出发了。”
他为众生点燃了【白日梦】,令这份力量汇入【遮兰】描绘的幽灵船之中。
巨大的轰鸣声传来,可那却又是无声的、安宁的,只是响彻每一个生灵的灵魂,让他们惊愕地抬起头,望向那明明不是太阳却要尽力燃放自己的幽绿色光辉。
【遮兰】啊。杜尔米在心中默念。遮兰啊。
在遥远遥远的过去,他就知道,在遥远遥远的未来,他将建立一个国度、却又亲手覆灭这个国度。
在他尚且还不知道遮兰的时刻,遮兰就已经成为了他旅途的一部分。他好奇那个注定灭亡的王朝、他好奇那些追逐着这个王朝的梦中人。他想知道那个故事,却不知道自己才是这个故事的最后落笔之人。
他将燃放自己,充作灯火,为【遮兰】开辟道路、为【遮兰】铸就基石。
杜尔米·奈特是【白日梦】的锚点,也将成为【遮兰】的锚点。终有一日,当【遮兰】抵达目标、或坠入最初就命定的结局的时刻,他相信杜尔米还在这里。
他相信自己还在这里。
人们说,一艘船就是一个小国度,一次航行就是一个纪元;船长即为国王,要为前方的旅程掌舵。
……如何保住杜尔米的命?那些神犹豫不决、窃窃私语。
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如此简单,以至于杜尔米反而要笑话祂们竟然没有发现——让他记住吧,【遮兰】还在等他,【白日梦】还在等他,人们还在等他!
他们在等待他迈开脚步、大步奔跑,加入他们的行列而非背负他们的性命、成为他们的同伴而非在停留在港口。
他们在等待他们的船长与国王。
他们在等他来。
……杜尔米突然回过了神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疑心自己坠入黑暗、沉眠在最黑最深的梦里。或许那才是真实,也有可能,谁知道呢。
说到底,他面前的这些人、这段故事,才是他唯一的人生与生活。
在【遮兰】扬帆、在巨大的幽灵船飞向天空的时刻,他理应登神、也理应神陨。他是这世上的最后一位神,也是这世上第一位摆脱了神的新王。
如今,他已经将自己的全部力量投入到【遮兰】的启航之中。如今的他虚弱得像是一个凡人,却在灵魂的深处与这艘船、与船上的所有生灵——性命相依。
也就是说,要是有人招惹他的话,哎呀,不得了,幽灵船从天而降、整个世界的人都是他的后盾!
杜尔米因为这个想法而笑了起来,觉得自己还是很幼稚、很古怪。可是现在,他们该出发了,一艘船理应奔赴星辰与大海,一艘船理应冲向世界的尽头,向着世界之外的世界继续进发!
于是他回忆着自己在白橡木号的经验,决定学习一位船长的说话方式。
“水手们,回到你们的位置上!乘客们,回到你们的房间,要是想在甲板上观景,记得扶住栏杆!接下来,我们就要出发了,小心脚下!”
人们面面相觑,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