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出生三日,相府上下还沉浸在喜得贵子的气氛中。
丫鬟婆子们走路都带着笑,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赏银发下去,人人手里多了二两银子,有的拿去扯了布让新衣裳,有的给孩子买了糖,有的存起来留着过年。
春草那日从外头回来,手里提着一包蜜饯,说是巷口卖蜜饯的老太太听说相爷得了公子,非要送一包贺喜,不收钱。
阮苓躺在床上,身子还虚着,可精神已经好了许多。
她的脸色不再像刚生完那样惨白,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。
她靠在引枕上,手里抱着孩子,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。
孩子睡着了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的皮肤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了,舒展开来,白里透红,像剥了壳的鸡蛋。
阮苓看着他的小嘴一吮一吮的,像是在梦里吃奶,忍不住笑了。
“这孩子长得像你。”她的声音轻轻的,怕吵醒孩子。
宋知予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儿子,看了一会儿,说:“鼻子像你。”
阮苓抬起头看着他。
她不知道自已的鼻子长什么样,从来没认真看过。
她只知道,他的鼻子很挺,很好看,像一座小山丘。
如果孩子的鼻子像她,大概没有他的好看。
她有些遗憾,可又觉得,像她也好,男生女相更风流倜傥。
“该给孩子取个名字了。”宋知予说。
阮苓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之前他提过一嘴,是在她睡梦中,他说取了两个名字,一个男孩一个女孩。
那时侯她以为自已没睡醒,后来忙来忙去,一直没再提。
如今孩子生下来了,是男孩,该有名字了。
“你不是取过吗?阿瑾。”阮苓说,“宋阿瑾。”
宋知予摇了摇头,“那是随口说的。如今孩子生了,要取一个正式的名字,上族谱的。”
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上族谱。
她的孩子要上宋家的族谱。
她是个妾,她的孩子本来没有资格上族谱,至少不能上在嫡系的名下。
可他说的那么自然,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宋知予想了想,说:“宋秉瑾。秉字辈,瑾为美玉,取其温润而泽、缜密以栗之意。”
阮苓重复了一遍:“宋秉瑾。秉瑾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。
孩子还在睡,不知道爹娘在给他取名字。
她轻轻唤了一声:“秉瑾。”
孩子动了一下,小嘴瘪了瘪,又睡着了。
像是在说“这个名字还行,我收下了”。
像是在说“这个名字还行,我收下了”。
“喜欢吗?”宋知予问。
阮苓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,“喜欢。秉瑾好听。比阿瑾还好听。”
宋知予看着她那副又要哭的样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就定了。宋秉瑾,乳名你取。”
阮苓想了很久。
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名字,可都不记意。
她想起自已小时侯,娘叫她“苓儿”,后来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。
她想起陆锦书叫她“阮苓”,宋知予叫她“阮苓”或者“苓儿”。
她忽然想,给孩子取一个温暖的名字,不用多好听,只要叫着顺口,心里舒服。
“叫瑾哥儿吧。”她说。
宋知予看着她,等她说下去。
“我不知道取什么乳名。”阮苓低下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就叫瑾哥儿,等他长大了,就叫瑾儿。反正……反正就是那个音。”
宋知予点了点头,“好,就叫瑾哥儿。”
阮苓把孩子递给他,他接过,小心翼翼地托着,一只手托着头,一只手托着屁股。
孩子在他怀里动了一下,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那一眼很短,可宋知予看见了。
他的眼睛是黑的,很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珍珠。
阮苓靠在引枕上,看着他们父子俩,心里忽然很安静。
她想起从前,在陆锦书那里,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已会有孩子,更没想过孩子的父亲会这样抱着孩子,认认真真地看他的眼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