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就二三十公分。
风从正面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往后掀。
苏羽的手死死攥着链条,身体僵得跟块木板子似的。
“你放松点。”顾风在后面说。
“腿往前伸,自然摆。”
苏羽试着把腿往前伸了伸。
帆布鞋的鞋尖朝着夜空的方向翘起来,然后荡回去的时候又收回来。
第二下推力比第一下大了一点。
秋千升得更高了。
风灌进卫衣的领口和袖口,凉飕飕的,但刚好把皮肤上的闷热全部带走,非常爽快。
苏羽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些。
第三下。
第四下。
秋千越荡越高,链条拉直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节奏很均匀。
苏羽的身体开始跟上秋千的节奏。
往前荡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,往回收的时候上身前倾。
她的头发在空中飞起来,被旁边地路灯照着,边缘泛着一圈暖黄的光。
她看到了树梢。
从低处往高处荡的那一瞬间,视野会变得开阔。
不会再有低着头盯着地面的逼仄感,抬头就能看见大树的枝丫在头顶交错,再往上,是深蓝色的夜空。
但没有星星,云层太厚了。
那片深蓝色,没有边际的天空,让她胸腔里某个一直被压着的东西松动了。
苏羽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幅度极轻,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但顾风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荡到最高点的时候,路灯的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。
她一直紧绷着的脸,在那个瞬间舒展开了。
眉头不皱了,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着,睫毛在光影里忽闪。
像一层冰裂了条缝,底下透出一点活气来。
顾风的手停在半空中,下一次的推力迟了半拍。
他愣了大概一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嘛。”
苏羽的秋千荡回来了,她偏过头看顾风,表情有点僵硬。
“还好。”
但她脸上刚才的笑痕还没褪干净,眼角弯着,藏都藏不住。
“刚才为什么要拒绝?”顾风又推了一把。
苏羽又被荡了出去,头发飞了一脸,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,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“我都是成年人了,玩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了。”
顾风在后面哼了一声。
“谁告诉你成年人就不能玩秋千了?”
苏羽没吱声。
“男人至死是少年,这句话你没听过?”
顾风的掌心又贴上了她的后背,稳稳地往前推。
“就算你现在变成女生了,这一点也不会变。”
苏羽攥着链条,低下了头。
“人活着嘛,开心最重要。”
“想做的事就去做,别犹豫。”
苏羽的手指在链条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等以后没机会了,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秋千荡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,苏羽的脚尖指着天空的方向,整个人悬在半空中。
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满了她卫衣和身体之间的空隙。
不要犹豫,想做就做。
她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选择,好像都在犹豫。
犹豫着犹豫着人就长大了。
长大了就觉得,算了。
算了。
这两个字她说了太多遍了。
苏羽在秋千上荡着,风呼呼地响,链条嘎吱嘎吱地叫。
她闭上眼睛,把那股凉风整个吸进肺里。
胸腔涨得满满的,然后再慢慢呼出去。
睁开眼的时候,她看见自己的脚尖在夜空下面划过去,帆布鞋的白色鞋面被路灯照得很亮。
那根被顾风系好的鞋带,蝴蝶结还好好地趴在鞋面上。
苏羽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她赶紧仰起头,让风把那股酸意吹散。
别哭了。
今晚已经哭够多了。
再哭就真成水做的了。
秋千慢慢降下来的时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