殍魂发出一声凄厉而怨毒的嗤笑?,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能刺痛傅徵的利刃。
“我折腾万年?呵,那你呢?”他涣散的骨瞳死?死?盯住傅徵,字字如淬毒冰刃,直戳心口,“国师大人,你心高气?傲,目下无尘,向来视我妖族为卑贱蝼蚁——”
“可你如今又成了什么?”
殍魂的声音越拔越高,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快意,“你不也?成了妖?还是个血脉驳杂的杂种!”
“如今更是堕入魔道,染尽污浊——”
“神性已消,人性扭曲,妖性难除,魔根深种!”
“你才是真正的面目全非!为世道所不容!”
傅徵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,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,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,似是在说服自己:“可是在陛下眼里,我分毫未变。”
殍魂:“……”
傅徵喃喃:“这就?够了。”
殍魂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,厉声质问:“你以为神族当?真消散了吗?!”
傅徵缓缓勾唇,唇角掠起一抹凉凉的弧度,如同神祇垂眸俯瞰尘芥:“我不认为啊——”
“但这已经无需你操心了。”
话音落,傅徵掌心轻抬,龙域寂灭之?力无声席卷。
殍魂再无一言,连不甘的嘶吼都未曾出口,便被彻底吞没?,烟消云散。
傅徵抬手将那枚上古龙丹纳入掌心,闭目凝神,指尖捻诀,开始缓缓炼化其中狂暴而苍古的力量。
域外深渊之?畔,帝煜周身浊气?凝成坚不可摧的结界,静静守着盘膝打坐的傅徵。
他百无聊赖地立在一旁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那人身上,从日升等到日落,半点不耐烦也?无。
倏地,深渊四方人影骤至,正道修士、妖族精锐、各方宗门弟子齐齐闯入,本是循着骨龙气?息而来,欲联手除灭上古余孽。
一眼望去,众人先看见了失踪许久的帝煜,又惊又喜又怕又惧,刚要上前?,目光便落在帝煜身后盘膝打坐的身影上——
那人鲛人特征分明,眉目冷清,周身妖力如古渊沉啸,磅礴威压无声漫开,连空气?都似被沉甸甸压得凝滞,周遭水草岩石皆在这股力量下微微低伏,慑人得不敢直视。
正道修士当?即面露不满,厉声呵斥:“陛下!此乃异族鲛人,身怀邪异之?力,您怎能为这般妖孽护法!”
妖族本就?一心置帝煜于死?地,此刻见他与异族厮守,更是杀意滔天,嘶吼着冲杀而上。
一时间斥责声、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乱作一团,整片深渊都仿佛沸腾起来。
帝煜立在原地,垂眸望着眼前?乱哄哄的一切,眼神无动于衷。
于他而言,眼前?的吵闹不过是蝼蚁相争,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?有?,正如人不会弯腰去干涉蚁群的厮斗。
他只随意地扫了一眼,便觉聒噪至极。懒得多?费一言,懒得出手一分,帝煜随意抬袖,周边浊气?轰然暴涨,化作一道厚重无边、威压万古的漆黑高墙,将所有?厮杀、喧嚣、质问,统统拦在墙外。
做完这一切,帝煜才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,目光重新落回傅徵身上。
高墙之?外,修士个个义愤填膺,字字刻薄尖锐:“帝煜!你身为神州人皇,不去守江山社稷,反倒庇护这血脉卑污的鲛人妖孽!”
“被妖物美色迷昏了头,置天下苍生于不顾,你算什么明君!”
“此鲛人上古邪力缠身,必是祸乱神州的灾星,你执意护着,便是与整个人族为敌!”
“枉我们日夜盼你归来,竟盼来一个沉迷妖异、罔顾伦常的昏君!”
妖族听得更是恨怒交加,厉啸不止:“帝煜!你人族压我妖族万载,屠戮我族人无数,此仇不共戴天!”
咒骂、杀声、血泪控诉震彻深渊,恨不能冲破高墙,将二?人一同撕碎。
墙内的帝煜听着外头翻来覆去的斥骂与咆哮,反倒来了点兴致,慢悠悠转过身,饶有?兴味地望向屏障外一张张扭曲义愤的脸。
真有?意思,众人一面竭声斥骂,将最刻薄的言辞加诸于他身,一面又为各自立场红目相向,兵刃相向、自相残杀。
喧嚣聒噪震耳,惶惑狰狞满目,万般贪嗔痴怨,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
这般混乱不堪、乱象丛生的对峙,自神州开辟以来反反复复绵延万年,历经劫火与纷争,竟依旧未曾有?半分止息的迹象。
若非怕惊扰了身后炼化龙丹的傅徵,帝煜真想轻描淡写抬手,将这人尽数掀翻在地,看他们挣扎无力、满面绝望的模样——蜉蝣谈何撼树?
这样的戏码上演过无数次。
其实也?挺没?意思的。
帝煜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兴致,一点点黯淡下去,重又归于一片沉寂漠然。
由远及近的咒骂声飘进傅徵耳朵里,他缓缓睁开眼睛,白?瞳闪烁,脑海里骤然一些?画面:
帝煜对妖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