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班的时候，施玓盯着手机看，她总觉得那里会亮起，然后是一段催命的铃声。

施玓挨了一顿客人的骂，前台就是个受气包的位置，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能看见，施玓按正常流程给他办理入住，男人突然问有没有服务人员，施玓说有服务人员定时打扫，如果不用打扫请在门外挂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。

男人骤然发火，拍着前台桌子说施玓是在故意装傻羞辱他。

施玓反应过来，男人嘴里的服务人员指的是性服务人员。

施玓就默默地听着他骂完，一句话也不回，脸上没有任何挨骂的怒意或者委屈，但这只激起男人更加不堪入耳的辱骂，问她是不是聋了，是不是去做了整容手术脸上打了药那么僵，姜绥云看不下去喊来了经理才摆平这件事。

姜绥云气得脸红：“什么东西，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意思叫。”

施玓依旧自己做自己的事。

姜绥云真佩服她：“姐，这你也不生气？”

“这个世界上，真的能称得上‘问题’的其实很少。”施玓淡淡说，“除了客观存在的痛苦，大多数‘问题’，都是由心不断演绎、强化、过度反应而加重，只要解决这一情绪，对于我来说就不算问题。”

手机叮咚一响，是一条信息，来自一个没有存入联系人的号码，但施玓知道这个号码，这个号码的主人曾经要求她倒背如流，那样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记起来他。

施玓还记得自己当时回了句：“我觉得记110可能更简单一点。”

信息非常简短：“今晚来套房。”

下班时间，施以绍来接她。

光彩照人的男孩坐在大厅休息区内等待，面对来来往往的目光，他非常专注地看着忙碌的施玓，有同事去逗他，施以绍冷漠地应了几句，抓起桌子上的杂志看，不再理人。

姜绥云听说了那次施以绍在大厅闹事差点打起来的情况，有点担忧。

施玓听了只是浅笑，她清秀的面孔特别适合微笑，看起来温柔宁静：“他是个乖孩子，不会乱来的。”

施以绍站起来去找厕所，优越的身形如风般穿梭，像个精致的模特，姜绥云忍不住说：“施施姐，你弟弟真的好高，你就矮矮的，你要是身高一米七，估计是个御姐。”

施玓的身高勉强一米六，当时前台招聘要求都得女生满一米六三，她纯走华雨渐的后台灌水进来，看着直逼一米九的施以绍，施玓心中突然怨恨起来。

小时候牛奶、肉、鱼、大鸡腿，甚至有点油脂的汤水都是施以绍的，所有最好的都进了他的肚子里，他吃得油光水滑，营养丰富，当然长得高。

想了想，这点怨恨又掺杂了别的东西进去。

也许她就是没那个天分长高，跟吃多吃少无关。

施以绍缠着她去吃晚饭，是海洋城一楼一家新开的小火锅店，生意火爆，他们去的时候正是高峰期，还得排队，店门前有几排候餐椅，几乎坐满。

前台服务问几个人，施以绍说两个，前台便打印出一张票给他们，施以绍领了排队的号码票，手扯了扯施玓腰侧的衣服：“姐，我们去买喝的吧。”

施玓不喜欢喝乱七八糟的东西，但面对少年洋溢的笑容，像太阳似的，施玓一时无法拒绝，跟着他进了奶茶店。

“你要喝什么？”施玓面对着花花绿绿的点单界面，有些眼花缭乱。

“鲜榨芒果汁。”

想起之前跟白词去吃饭，施玓说：“那我要一杯柠檬水。”

施以绍又点了两个原味冰激凌，抢先付了钱，两个人坐在等候区等着叫号，冰激凌率先出来，施以绍拿过递给她，两姐弟就伸着舌头一舔一舔的，像两只小猫在喝水。

舔着舔着，施玓突然笑，施以绍问她笑什么，施玓说：“想起你小时候第一次吃冰激凌的时候，吃那个小布丁，吃得太慢，化了掉了一边到地上，那眼泪瞬间就出来了，一言不合抱着我开始哭。”

小时候的施以绍特别可爱，圆溜溜的眼睛，白皙细腻的肌肤，像个小天使，也是他“演技”最好的时候，一不开心眼睛瞬间蒙雾，眼泪说掉就掉，圆滚滚的一颗，真的像人鱼落泪的珍珠。

施以绍记不起来：“……我有那么丢人吗？你该不会还有别的弟弟吧？”

“怎么哄都哄不好，非要我亲亲你，亲你你才不哭，我都觉得你是故意的。”

“啊……这倒像是我。”施以绍说，他对太过年幼的自己没什么记忆，“我那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
“那你小时候丢人的事情多了去了。”

“hello？我问的是丢人的事了吗？”

“我要去上学你抱着我死活不让我去，像块黏人的牛皮糖。”

“黏姐姐有什么丢人的。”施以绍耸肩，不以为意。

两个人领了奶茶离开，坐在等候区的最后一排，前排的女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施以绍，回过头便捂着嘴跟旁边的女生小声而激动地说好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