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人带走了。
你要想找她,来城北的废车场。
记住,一个人来。
多带一个人,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李威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,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“通话结束”
的字样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,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、发现刀还插在肉里、血还在往外涌、但捅刀的人已经跑远了的、无处发泄的、想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的愤怒。
有内鬼。
这个消息只有蜘蛛和他知道。
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蜘蛛也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但那些人知道了,他们提前来了,他们把蜘蛛带走了,他们把证据留在了桌子上,不是忘了带走,是故意留下的。
他们把文件留在桌子上,把台灯开着,把门半开着,把血迹从桌子旁边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李威站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,手里握着枪,背包里装着那份复印件的部分页。
他只来得及拿了最关键的几页,剩下的还散落在桌面上。
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,不是一辆车,是好几辆车,从城北的不同方向同时驶来,警笛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一群饿狼在夜色中齐声嚎叫。
那些人不仅带走了蜘蛛,还报了警。
他们要李威在警察到来之前离开,或者被警察堵在这间屋子里,以“非法入侵”
或更重的罪名被抓走。
不管哪一种结果,他们都赢了。
李威把枪别回腰间,背上背包,从后门离开了那间平房。
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巷子,巷子的尽头是一片拆迁中的旧城区,到处都是倒塌的墙壁、堆积的建筑垃圾和半人高的野草。
他踩着碎石和碎玻璃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,前方是无边无际的、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暗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。
谁?谁是这个内鬼?知道他要回金柳市的人,只有朱武。
朱武不可能,朱武跟了他十几年,是他的兄弟,是他的影子,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朱武不会背叛他,朱武不会出卖蜘蛛,朱武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。
但除了朱武,还有谁知道?他仔细回想自己从服务区离开后的每一个细节。
他打电话让人从金柳市送车过来,那个人是金柳市局的一个警察,是郑重推荐的,说这个人靠得住。
他打了一个电话,说了一句“我需要一辆车,放在金柳市城北服务区”
,那个人说“好”
,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什么时候,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。
那个人知道他要回金柳市,知道他没有跟朱武一起回凌平,知道他在金柳市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。
那个人叫什么?
李威想起来了,那个人姓吴,叫吴正,是金柳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中队长,郑重的手下,在金窟山行动中负责后山迂回的那一组。
他见过吴正两次,一次在金窟山脚下,一次在公安局的走廊里。
吴正给他的印象不错,话不多,办事利索,眼神干净。
但眼神干净的人不一定手干净,话不多的人不一定心不多。
如果是吴正,那就不只是内鬼的问题了,那是金柳市局的深层问题。
郑重推荐的人,郑重说“靠得住”
的人,都可能是暗地里那个昌哥的人。
这张网比他们想的更深,更密,更黑,密到连郑重这样的老刑警都看不透,黑到连蜘蛛这样的情报高手都着了道。
李威在废墟中穿行了将近二十分钟,终于找到了一条能通车的小路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车钥匙,按了一下,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闪了一下灯。
他快步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,发动了车子,车灯亮起来,照亮了前方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。
他挂挡,松刹车,车冲了出去,轮胎碾过碎石和碎玻璃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一挂被点燃的鞭炮。
他一边开车,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郑重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了。
郑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带着刚被吵醒的迷糊和沙哑:“李书记?你不是回凌平了吗?”
“出事了。”
李威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,“我的人在金柳市被人带走了。
城北废车场,我现在过去。
我需要你帮忙,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你身边的人,可能有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郑重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,没有了睡意,没有了迷糊,只有一种老刑警在被突然惊醒之后、迅速进入状态的那种冷静和锋利:“你说。”
“你一个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