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来人,他整个人愣了一下,然后立刻试图坐起来。
动作太急了,牵动了左臂的伤口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。
“别动,躺好。”
李威快步走过去,伸手按住了侯平的肩膀。
那只手的力道很稳,是握了十几年枪的手,知道多大的力气能让人安静下来,又不会让人感到疼痛。
侯平重新躺回枕头上,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。
他喘了几口气,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政法委书记,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李书记,您怎么来了……您工作那么忙,不用专门跑一趟的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李威看了刘茜一眼,刘茜立刻反应过来,连忙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,放在病床边。
“猴子,李书记知道你受伤,哪还有心思处理工作上的事,可担心了。”
刘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姐姐式的关切,她比侯平大几岁,平时跟刑侦支队的人打交道也多,跟侯平算是老熟人了,“我都羡慕了,我跟着李书记半年多,他从来没这么关心过我。”
李威没有接这话,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椅子往前拉了拉,让自己离侯平更近一些。
他仔细看着侯平的伤,目光从缠满绷带的左臂移到脑袋上的纱布,又从纱布移到打着石膏的脚踝。
“疼不疼?”
他问。
侯平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浅,是一种硬汉在面对关切时本能给出的掩饰,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用这个笑来证明自己没事。
“不疼,都是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?”
李威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,但声音里的东西很沉,沉得像是压着一块石头,“缝了十七针叫皮外伤?脑袋缝了八针叫皮外伤?脚踝骨裂叫皮外伤?”
一连串地发问,语气很硬,硬得像部队里连长训兵。
但每一个字都是实的,没有任何客套和虚情假意。
刘茜站在一旁,听到李威这句话,眼眶微微红了一下,但很快忍住了。
侯平不接话了,把目光移到一边。
李威看着他,停顿了片刻,声音放缓了一些,但每一个字仍然说得很清楚、很用力。
“这个案子,你办得很好。
从高天那里拿到关键证据,这是整个案子的突破口。
没有这个东西,张杨不会慌,不会铤而走险,更不会开车去撞你。
你这一步棋,走得对,也走得险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更重了,“但还是欠考虑。
你在做任何事之前,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安全。
一切都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进行。
你是警察,不是敢死队。
命没了,什么都白搭。”
侯平听着这番话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不是批评,却比批评更让他难受。
因为那种语气不是一个领导在责备下属,而是一个前辈在叮嘱后辈,一个曾经也在刀尖上走过的人在对另一个正在刀尖上走的人说:小心点,命只有一条。
“李书记,说实话,这个案子我能查到这个地步,不是因为我有本事。”
侯平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跟李威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,“是您当初提醒了我。
您说还有一个活人,我才去找高天,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。”
他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其实不抱什么希望。
路重修了,现场的痕迹没了,监控也没有,尸体也火化了。
我真的觉得不可能再查清楚了。
我觉得所有的门都被堵死了,连一条缝都没有剩下。
是您说的那句话让我硬着头皮去找的高天。
您说,活人不会消失,证据也不会消失,只是你还没找到而已。”
李威没有说话,静静地看着侯平。
“所以这个功劳我不敢领。”
侯平把目光从李威脸上移开,看向窗外。
窗外是黑暗的,什么都看不到,只有玻璃上映出的他自己的影子,一个缠着绷带、脸色灰败的病人,“我能找到证据,是因为您指了方向。
我能活下来,是因为朱局来得快。
我就是跑腿的,该跑的路跑了,该做的事做了,仅此而已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,刘茜站在一旁,看着侯平缠满绷带的身体,想起他以前活蹦乱跳的样子,心里一阵发酸。
李威看着侯平缠着绷带的手臂,想起自己刚当兵的时候,有一次在戈壁滩上执行任务,车队遭遇了沙暴,一辆运输车翻了,驾驶员被压在车底下。
他和几个战友用手挖了两个小时的沙子,把那个驾驶员从车底拖了出来。
那个驾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