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远不需要在古仓巷七号里面按按钮。
他可以在巷口,可以在隔壁街上,甚至可以在马路对面的楼顶上。
我们冲进去的时候,他可能根本就不在屋里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,然后转头看向朱武。
“朱局,古仓巷七号后面有一条消防通道,通向隔壁的建新街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朱武点头,“宽度一米二,两边都是围墙,出口在建新街的垃圾站旁边。”
“明天晚上,那条通道要封死。
不是用警车封,找一辆环卫垃圾车,十点之前停在那,把路堵住。”
朱武立刻明白了:“你是怕他从后面跑?”
“不是怕他从后面跑。”
李威摇头,“是怕他从后面跑的时候,我们不知道。
他只要离开那栋楼一百米,就可以从容地按下遥控器,把整栋楼和冲进去的弟兄们一起炸掉。
所以我们必须在楼里控制他,在他拿到遥控器之前。”
东子再一次举手,“李书记,我有个想法。
能不能提前把遥控器掉包?我有办法弄到一个外形完全一样的遥控装置。”
李威摇头,“不可行,进得去吗?”
东子挠了挠头,“进不去,。
且就算进去了,那东西他肯定天天摸,手感不对他立刻就能发现。”
“那就别想那些歪的。”
朱武打断了他,“李书记的方案是最稳妥的,人在哪,遥控器在哪,我们就在哪。
同时动手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“还有,”
李威看向所有人,“今晚的事,所有人烂在肚子里。
明天行动之前,任何人不准离开指挥车,不准打电话,不准发信息。
陈志远在巷子里有没有布暗哨,我们不清楚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他对侯平的考验还没结束。”
朱武抬头,“李书记,你是说,明天下午那趟货,还有问题?”
李威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盯着白板上那三条线看了很久。
“陈志远这个人,做事滴水不漏。
他在楼里藏了二十公斤炸药,在码头布了雷,遥控器随身带着,频率扫描仪二十四小时开机,这样的人,不可能让一个刚跑了一趟货的新人直接接触到核心货物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朱武的声音压低了。
“明天下午出发之前,他一定会再试侯平一次。”
李威的语气很确定,“怎么试,我不知道。
但侯平必须过这一关。
过不去,别说送货了,侯平连古仓巷都走不出来。”
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指针走动的滴答声,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。
朱武看了一眼窗外。
古仓巷的方向,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在那片黑暗里,有二十公斤炸药,一个随时可能按下按钮的人,还有一个即将走进虎穴的年轻警员。
“李书记,”
朱武的声音有些哑,“侯平那边……你打算怎么跟他说?”
李威没有回答。
朱武这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,放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,笑得很开心。
朱武叹了一口气,“这是我从侯平衣服里找出来的,这个是侯平的姐姐,侯静。
几年前发生的一起毒品交易,当时发生火拼,她的姐姐当时开车恰好经过,不幸被流弹击中,没抢救过来,那个小男孩是侯平的外甥,现在跟着外婆住,所以你们应该知道,为什么侯平之愿意冒着危险做这件事。”
李威看向照片,站起,拉开车门。
“我去睡了。
明天中午,我去古仓巷23号。”
他跳下车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“朱局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晚上,不管发生什么,你的人到了码头之后,第一任务是拆弹,第二任务是保证侯平的安全,抓人排在最后。”
朱武点了点头,“感谢李书记。”
李威下达的命令,把保证警员的安全放在第一位,而不是为了立功,这一点还是让指挥车内的这些人心头一暖。
这也是李威最让人敬佩的一点,永远都会想着别人,而且思考事情非常全面,能够抓住所有细节,如果不是今晚冒着危险夜探古仓巷7号,所有人都蒙在谷里,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,不敢相信会有多少警员牺牲。
李威说的对,警察也是人,也有家人,他们的命也是命,可以为了正义奋不顾身,前提是先保证自己的安全。

